BEFORE-BE FOOL

「多添點衣服，聽說美國很冷。」



是柳裕展。

倪福德拿著手機，久久，沒有說話。他不敢說、不願意說，現在他最害怕的就是聽到對方的聲音，他覺得，他對不起柳裕展，他背叛了柳裕展的期待。





──『柳學長，我們又同隊了哎!』

──『...還真巧啊，那麼明年開始就一起努力吧。』

－－『嗯!』

－－『對了，你真的沒有考慮要去美國嗎?』

－－... ...

倪福德還記得，自己當時堅定的回答，他不會，絕對不會，他覺得原本的球隊解散後，還能跟昔日的學長分到同一隊是種不得了的緣分，尤其是柳裕展、那個柳裕展學長...



那個脾氣很好親他也不會被揍的柳裕展學長。





「我知道啦!」

聲音還帶著點顫抖。

「啊、還有，去美國之後不要亂吃東西、還有...」

「好啦我知道啦!」

打斷柳裕展的話，倪福德有點後悔，甚至有點害怕。他不是故意的，不是故意，難道是下意識的?

「你的聲音在抖耶，那麼緊張幹嘛?還是太冷了?冷的話，我等一下帶一點熱的過去，我現在人在台北...」



夠了!

倪福德在心裡大喊，他已經快要哭出來了。柳裕展你是我老媽是不是?你不要管我這麼多行不行?你的關心太過於無所謂你知不知道?你不要這麼關心我好不好?...



「...你在害怕嗎?」



時間靜止了。

倪福德終於還是哭了出來，不是啜泣，是放聲大哭。他不明白為甚麼自己要離開一個對他這麼好的人，但是消息已經傳出去了，倪福德這個人註定要去美國了，以二十六將近二十七的 “高齡”。他已經背叛了黃衫軍，他已經被不知所以然的球迷罵到臭頭，他還要離開屏東的老父老母，他不知道為什麼當初會這麼衝動突然一個念頭想去美國。

「會怕的話就回來找我，不能回來的話就打電話聯絡我，或者，你要寫信也可以。」

「... ...」



如果我說，其實我怕的是你，你該怎麼辦?



「學長...謝謝你...」

倪福德的聲音帶著一點哽咽，還帶著一點鼻音，無形中還帶著一點依賴和不捨。

「去美國之後...好好照顧自己。」

「喔、啊、學長，你等一下大概幾點會到?」

「十二點左右...地址是... ...沒錯吧?」

「嗯...天氣很冷，多加件外套，還是說我去載你過來?」

「不用啦」。



還好是 “不用”，是吧?其實光是讓柳裕展來家裡就讓倪福德猶豫夠久的了，更何況是把他接過來...

擔心，這樣的感情，是相對的吧?畢竟快要分開了，不能再像以前在宿舍時一樣，隨時都能掌握對方的第一手消息。



在等柳裕展的這段期間，倪福德一直在胡思亂想著。

你會討厭我嗎?你會恨我嗎?你會覺得我背叛你嗎?你說要出門是呼嚨我的嗎?其實你想逃走嗎、其實你沒有這麼在乎我只是我自作多情嗎?



叮咚。

「哪一位?」

「帶奶茶和紅豆餅來的那一位。」

還好不是帶到像薑母鴨之類的東西過來...如果帶了那種東西過來的話，自己會覺得很困擾的吧。一切從簡，跟柳裕展給人的感覺一樣。

倪福德打開門，正要開口招呼，嘴卻先被柳裕展的唇給堵住了。

「唔...」

抑制住流淚的衝動，倪福德望向柳裕展。

「好點了嗎?」

對方望了回去，然後，還帶著淺淺的微笑。

「說那甚麼話，我一直、都很好啊。」

看到對方的笑臉，倪福德緊繃的表情放鬆不少，但是沒有完全。

「進來嘛，外面超冷的耶。」

「好、好。進去之後記得把鼻涕擤一擤。」



柳裕展的唇有點冰冷，倪福德感受到了，有點心疼，也有點害怕，如果，其實柳裕展來得心不甘情不願怎麼辦?該不會，其實連他的心都已經冰冷了，只是自己完全沒有感覺到?



「總覺得你家意外地乾淨啊。」

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柳裕展望了望四周──雖然倪福德搬家一段時間，地址也給一段時間了，但是柳裕展這還是第一次踏進他的家門。

「因為我是倪福德啊。」

邊打開柳裕展帶來的紅豆餅的袋子，邊沒頭沒腦地回應著。對啊，因為他是倪福德。

「還好你是倪福德。」

「啊?」

「沒有，沒甚麼。」

淺笑。倪福德疑惑地看了下柳裕展，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紅豆餅，咬下。

柳學長好像沒有甚麼異常的樣子，所以，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多心了嗎?唉唷，這樣子好像笨蛋耶。

「學長，你還會冷嗎?」

「有點...咦、等等...!」

倪福德整個人撲到柳裕展身上，緊緊地，用手臂環住柳裕展。會逃走的不是學長，是他自己，逃走的是叫做倪福德的人。柳裕展的身形還是纖細地令人心疼，為甚麼自己要一直依賴這麼瘦弱的人來保護，為甚麼?

「倪、...」

福德。